兩人野心雖大,卻并不著急建立自己的收藏王國,在林瀚看來,一切皆是自然形成的,晚晚則說“藝術本身是打破標準、挑戰權威的事情”,他們就準備通過自己的選擇去面臨更多的挑戰。圖:在《外灘畫報》此次采訪的所有年輕的藝術收藏者中,林瀚和雷宛螢是尤為耀眼的一對。不僅僅由于他們因藝術而結緣的愛情故事,還因為兩人各自的經歷也都相當傳奇。他們的身后是莎拉·皮普爾斯的《緩慢的水滴》


在 798 藝術區中二街一家接一家的畫廊之間,埋頭找 M WOODS 美術館是錯誤的方式。它的招牌太低調了,厚重的鐵門邊小小一行字,不湊近根本看不到。但是那么低調似乎不是林瀚的風格,果然,一抬頭就看到兩個醒目的裝置——卡德爾·阿提亞(Kader Attia)的《我們想變得摩登》(We want to be modern)和翠西·艾敏(Tracy Emin)的《我心將永遠追隨你》(My heart is with you always),一個占滿了整面裸露的磚墻,一個高聳于煙囪頂端,都是林瀚和雷宛螢(晚晚)聲名在外的收藏,立刻就幫助鎖定了美術館的位置。
M WOODS 是預約制的,雖然對公眾開放,但即便是白天,大門也只在有人進出時打開,顯得有些神秘;它正在進行的首個展覽《微暗的火》(Pale Fire),聚合了七位收藏家的藏品,是一個以個人對藝術品的判斷為線索的展覽。采訪開始之前,林瀚安排工作人員為我簡單介紹展品,掛著志愿者名牌的年輕人叫龔斌,不僅講得熟練,還有不少自己對藝術的見解。詢問之下才知道,他本身是一名年輕藝術家,在一次繪畫比賽上和林瀚相識,林瀚覺得他有才華,就支持他在美術館邊工作邊創作,他也算是 M WOODS 正在籌劃中的年輕藝術家駐留計劃的第一個參與者。

林瀚和晚晚的美術館 M WOODS 的開幕展《微暗的火》,展出的唯一一件影像作品《睜開你的眼睛》,這是卡德爾·阿提亞的作品,曾在卡塞爾文獻展上引起轟動,在全球僅有的 4 個版本中,便有像美國 MOMA 這樣級別的美術館所收藏

說實話,M WOODS 讓人眼前一亮,無論是空間的感覺還是展覽的氣質,都很“IN”,又充滿巧思,一下子扭轉了對林瀚“有錢,任性”的印象。美術館的空間設計主要歸功于林瀚,而布展則是晚晚的心思:呂克·圖伊曼斯(Luc Tuymans)的《司機》(Driver)和沃爾夫岡·提爾曼斯(Wolfgang Tilmans)的《工作室的光》(Studio Light)被并置,因為兩幅作品都將直線投射于一個墻角;邱亞才的《貴婦》和《迷失的知識分子》兩幅畫,由于知識分子瞥向貴婦的眼神和貴婦扭到另一邊的臉而充滿了戲劇性;莎拉·皮普爾斯(Sarah Peoples)的《緩慢的水滴》(Slow Drip)和奈良美智的《無題》,則構成一種色彩上相似、形態上相對的關系。晚晚說:“展覽在視覺上當然有很多考慮,但整個展覽它的核心意義是打開邊界,包括國家、性別、年齡的邊界,還有一個很重要的界限就是市場的界限,奈良美智在市場上價值那么高,莎拉·皮普爾斯還沒做過商業的展覽,但是我認為她的作品有資格和奈良美智在同一個平臺上進行展覽。”晚晚和林瀚的野心,是希望這個展覽不僅在中國是一個好展覽,搬到紐約、倫敦,也同樣是個好展覽。

邱亞才的《貴婦》和《迷失的知識分子》

Olafur Eliasson 《Lava Kaleidoscope》

在紐約相遇:對了就是對了
在《外灘畫報》此次采訪的所有年輕的藝術收藏者中,林瀚和雷宛螢是尤為耀眼的一對。不僅僅由于他們因藝術而結緣的愛情故事,還因為兩人各自的經歷也都相當傳奇。
林瀚出身于一個軍人世家。祖父是軍人,父母也都當過兵。他 14 歲就被父母送到新加坡讀書,“他們給我買了張機票,我就去了”。林瀚認為父母是希望家庭條件優越的他能得到歷練,“自己安排錢、自己規劃前途,不要嬌生慣養的”。結果這個大院里的孩子王在國外也沒讓父母失望,除了讀書之外,打籃球和做生意都是一把好手,“17 歲就賺了好多錢”。2006 年,在英國讀動畫設計本科期間,林瀚開始回國創業,成立廣告公司,又以設計師的身份參與諸多重要的設計項目。后來陸續又有了一個公關顧問公司和一個海峽兩岸文化產業基金。按他的說法,創業的“第一桶第二桶第三桶金”都是靠自己賺的:“我爸雖然早年下海,但是家里有軍人的傳統,我爸告訴我,他結婚的時候我奶奶就給了他一輛自行車和一百塊錢。”在收藏藝術品之前,他收藏跑車,還曾受邀參與蘭博基尼中國限量版車型設計,但在開始收藏藝術品以后,林瀚不得不問家里要錢,“收藏藝術品我還頂得住,而做一個好的藝術機構單單靠自己很難”。M WOODS 開幕時,不光藝術界有不少重要人物到場,甚至英國前首相托尼·布萊爾、美國前總統喬治·布什、日本前首相鳩山由紀夫等政要也發來賀信和視頻,讓人覺得林瀚的背景非同一般。他說“這三位也都是對藝術感興趣的人,我送給鳩山的第一份禮物就是一幅畫。”
晚晚 16 歲考上中央美術學院美術史專業,17 歲開始在一家當時是中德合資的畫廊空白空間實習。處在一個互聯網的時代,由于個人風格鮮明、對藝術見解獨到的緣故,讓晚晚一度成為網絡世界中很出名的女神。“無法想象其實我入行都 10 年了。”2009 年,晚晚去了紐約,在哥倫比亞大學學習藝術管理,2012 年創立了一個運營得不錯的 WanWan Lei Projects,策劃一些小型展覽,莎拉·皮爾普斯就是這個項目發現的藝術家。“每次辦展覽,作品都幾乎賣光。”而她自己的收藏,以小件作品居多。晚晚前后在紐約生活了 5 年,她喜歡紐約的氛圍,永遠有看不完的展覽、去不完的文藝活動。本來她還打算繼續待下去,直到去年認識了林瀚。她說:“我們倆在之前都經歷了很長的感情,我覺得時間不重要,對了就是對了。”
此前,在與 M WOODS 有關的報道中,林瀚都是絕對的主角。這美術館的名字,“M”取自是他媽媽的名字“曼”的拼音首字母,WOODS 則是“林”的意思。但是從今往后,林瀚都希望和晚晚一起,以 Couple 的面貌出現在鏡頭前,他笑說“晚晚一個人的粉絲比我們其他幾個男生加起來都多”,實際上,他一方面不想自己“一個男生總是拋頭露面”,另一方面,“美術館是我和晚晚一起弄的,我們馬上要結婚了,以后收藏也不分你我”。處于熱戀中的兩個人,一個周到體貼,一個時而活潑時而高冷,在拍照和接受采訪的過程中一刻不停地秀恩愛。我委婉地問晚晚:“那么你是為了和林瀚一起創辦 M WOODS 才回國的?”她立刻坦率地指著林瀚強調:“我是為了他回來的!”

奈良美智的《無題》

從豪買到研究:相信自己的眼光
實際上,林瀚是從 2013 年 10 月份才開始正式做收藏的,短短一年間,他買了近兩百件作品,家里儼然成了陳列館。關于這個年輕人在收藏界的“異軍突起”,網間流傳著很多軼事,比如最初涉足收藏時,他并不被畫廊重視,但是當他在拍賣場上高價拍下曾梵志的作品之后,立刻贏得了大量關注,也給自己貼上了高調、豪買的標簽。不過,在商場上摸爬滾打多年的林瀚對此種“勢利”之處看得很淡:“勢利、虛偽,看你怎么去說吧,我其實倒是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因為收藏藝術,除了有崇高理想,確實需要有豐厚的經濟實力才可以,從某種程度上,你要讓別人知道你不是隨便玩玩的。”去年上海西岸博覽會晚宴的時候,他還在人來人往的交際中躲在桌子底下打越洋電話跟拍倫敦的拍賣。
拍賣是實打實地“拼刀子”,和畫廊買作品則是另一回事。有時候,一些炙手可熱的藝術家的國際代理畫廊也會垂青亞洲藏家,《微暗的火》中展出的唯一一件影像作品《睜開你的眼睛》(Open your eyes),就是林瀚排除萬難“搶”來的。卡德爾·阿提亞是美術館級別的重要藝術家,這件作品更是他歷時 15 年完成的,曾在卡塞爾文獻展(Kassel Documenta)上引起轟動,在全球僅有的 4 個版本中,便有像美國 MOMA 這樣級別的美術館所收藏。“我們也是跟畫廊做了很長時間的工作,我告訴他們,我是個年輕藏家,又在亞洲,有自己的美術館,我們要把這樣偉大的作品帶到中國去展覽,讓更多的人可以看到它,如果把作品給我,就可以讓卡德爾在各個洲都有藏家,”林瀚說,“我覺得一個藝術家賣作品也像嫁女兒一樣,他花了那么多心血,肯定希望全球有更多人能看到。”為了作品在此次展覽中有更好的呈現效果,卡德爾為影像加上了音樂。
最近大半年來,林瀚的收藏方式轉變很大,在他看來,那種大手筆買入的做法已是過去,“做大手筆的藏家,是特別容易、特別簡單的事情”,他現在想做真正有意義的收藏,推動公共教育、發行出版物,“這要困難得多”。他現在每天學習到凌晨兩三點,上網看資料、翻各種圖錄,再和晚晚討論。他承認轉變的一部分原因是受到了晚晚的影響。   
晚晚在哥大讀書時學習的是藝術管理專業,后來又在 David Zwirner 畫廊工作了好一段時間,這段經歷讓她有機會認識了不少志同道合的青年藝術家,因此她的收藏是從不知名的作品開始的。“Sarah Peoples 還在讀書時我就看過她的作品,她就讀的藝術學院每年都有兩次 Open Studio(開放工作室)供人參觀。”后來林瀚也覺得她的作品有意思,他們就一起收藏了。去年年末,林瀚和晚晚一起去了邁阿密巴塞爾博覽會,看了不少紐約美術館和畫廊,其間還特地到費城參觀了莎拉的工作室。林瀚說:“這也是我們對藝術的態度吧,我不是特別相信靠耳朵去收藏,要大量地學習、閱讀。我們有勇氣收藏 Sarah Peoples 是想說明我們對她未來發展的信心。我相信對于絕大多數新的收藏者更愿意依靠行家的推薦,這其實并沒有什么問題,但是我想說的是一定要有自己的判斷和堅持,在這方面也許我們做得還是好的,而我們有信心在全球范圍內選到最好的藝術家,也有信心把收藏這件事情走到底。”而最讓晚晚感到驚奇的是,兩個人雖然專業背景不同,對藝術的看法卻驚人相似,幾乎沒有產生過分歧,她覺得林瀚有天賦、用功、真正熱愛藝術,“一年之間,從不知道什么是收藏,到能看懂需要很多背景知識才能看懂的作品”。
兩人野心雖大,卻并不著急建立自己的收藏王國,在林瀚看來,一切皆是自然形成的,晚晚則說“藝術本身是打破標準、挑戰權威的事情”,他們就準備通過自己的選擇去面臨更多的挑戰。